《無價換有價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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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最後再問你一次,那件事你到底肯不肯”姚望舒看著他,眼中訴說著不舍。

沉默良久,他緩緩吐出一句:”對不起,我不能。”

姚望舒僅存的一絲期待變成了痛心,她不明白,向自己父母借錢買樓,然後結婚,有什麼做不到的?有什麼不肯的?在香港這個地方,父母有能力借錢給自己買樓結婚已是奢侈,不用捱貴租也能有個家,她不懂。

“陳家明!你給我站住!不解釋清楚你今天別想走”望舒怒吼著。

轉過身看著這個不依不饒的女人,姚望舒–陳家明由中四愛到現在出來工作的女人。

十年,由16歲到26歲,由青澀的puppy love到成熟的soul love,他牽過她的手,親過她的唇,摟過她的肩;她挽過他的臂,伏過他的背,靠過他的胸膛。

他們經歷過許多,CE,AL,一起考上同一間大學,一起穿上畢業袍,踏出社會工作。

還記得year1時他帶過她去教堂,拿出一對銀戒指對他說:”現在的我還不能給你什麼鑽戒,但妳相信我,我會努力賺到一個鑽戒然後娶妳回家。”

那次是一向堅強的姚望舒第一次在公眾場所落下眼淚,從不算眼淺的她在那天之後變得感性,她說:”傻瓜,你不用鑽戒也能娶我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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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在想什麼?!為什麼不回答我!”姚望舒再次質問。

“舒,我不能給你幸福,我不能,無謂耽誤你。”陳家明說得平靜。

“你說過會娶我,6年前,我們year1時你在教堂說過……”

“6年前的話聽完就作罷好嗎?”打斷姚望舒的說話,陳家明表現得不耐煩,”26歲的人了,記掛20歲的事有意思麼?我走了,再見。”

十年的感情,陳家明輕描淡寫地了結,像一幅黑白的水墨畫,不近看就是一片空白。

姚望舒的哭泣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哭一段十年的感情就這樣化為烏有,放在香港這個城市根本沒有人會留意。這城市,寸金尺土,每秒都是金錢,姚望舒這種「浪費金錢」的行為受人白眼也不為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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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分手了?”黃俊文,陳家明的好兄弟,香港人說的”老死”。

“對啊。我又沒能力給她幸福,拖著她算什麼。”家明。

“不就是一個單位嗎?沒有這個單位又有什麼問題?非要分手不可?”

“俊文,你忘了,我們…是在香港啊……”

“我何嘗不知,但不應該讓該死的社會風氣吹散你和望舒的愛情和將來。”

“在香港,沒有錢,談什麼愛情?談什麼白頭偕老?結婚後要有個家,有個小孩子,有雙方的父母,還有結婚酒席。不多說,就這些已經是一大筆錢,你回答我,錢從哪裡來?中六合彩?還是李嘉誠善心大發捐錢給我啊?”

“家明,為什麼要把純粹的愛情扯上金錢?有必要嗎?”

“為什麼沒有?可以的話誰想讓愛情沾上銅臭味。我愛她,由10年前確認她是我女朋友那天,我已經決定一生一世一雙人,永遠不放開她的手,直到死亡。
可是當時我還年輕,我太天真,我沒想到原來我生活的城市是如此殘酷無情,非要用物質和現實拆散一段段的愛情。作為男人,我沒辦法不想到將來,我由始至終都想給望舒幸福,這個念頭十年來都存在,可是年紀愈大,愈發現這個念頭由生活在香港的我來擁有,實在太可笑。”陳家明苦笑,”不向她父母借錢,是我作為一個男人的堅持和志氣,可是志氣與愛情,我沒有能力兼得。”

對啊,由什麼時候開始,在香港求一場以愛情為重心的婚姻比登天還困難,又有多少朵愛情的花讓生活的真實折斷?你羨慕地看著別人的愛情開花結果,哭訴自己的愛情無疾而終,事實上你和他的愛情只是缺少了養分–物質。一層樓,哪怕是蝸居也能成全你們的愛情。

這個城市,先要我們為學習而無暇擁有愛情,即使天賦異稟,在求學時找到了真愛,我們也是背負著這份愛去學習。我們學習不是為了興趣,而是為了生活,上一代學習為了找到好工作,有能力供我們學習,目的是讓我們找到好工作,有能力供下一代學習,目的是……這是一個死循環,而我們,香港人,卻甘心掉進死循環中無限輪迴,像地獄的輪迴一樣永不止息。在這個城市,只有擁有金錢的人,才有開花的愛情,不管純粹與否。

人類是感性動物,香港這個人間地獄,雖沒有剝奪我們的感性,只是不斷用事實打擊我們,令人麻木地接受來自這個社會的毆打。

我和你都明白的,只是無能為力。香港人,沒有學歷,就沒有前途;當然,有學歷,也不代表有前途。不過,有一個大學學位的人就像鴕鳥看到泥土一樣,姑且欺騙自己四年,欺騙自己四年後的前路會一片光明。

“家明,你說,這個事實,有人感受到嗎。”黃俊文。

“有,2015-16學年,有二十多個學生用血肉之軀告訴我們,香港的腐壞,連年輕人也嗅到了。”陳家明。

把喝剩的啤酒倒在地上,祭奠與自己一樣的悲情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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